春山烂漫,莺歌燕舞。来凤县旧司镇四方石村新发展的200亩藤茶基地里,四五十名村民抢抓大好春光,忙着起垄、覆膜、扦插。
四方石村2021年村集体经济收入不足5万元,2025年突破100万元大关。
从默默无闻的“空壳村”到令人艳羡的“百万村”,旧司镇最偏远、海拔最高(平均海拔800多米)的四方石村,暗藏着怎样的发展逻辑?答案,就写在村党支部书记夏红菊沾满泥土的鞋帮上,写在村民从质疑到信任的眼神里,更写在一条被重新激活的产业链上。
“四方石种植贡米的历史近300年,可追溯到乾隆初年,这也是先辈留给我们的金饭碗。”夏红菊常常这样跟人介绍。
然而,就在几年前,这个“金饭碗”却怎么也装不满饭。四方石村坐落在二高山上,虽有得天独厚的富硒土壤和悠久的种植传统,但因地势偏远、销售渠道狭窄,稻农守着这块招牌却赚不到钱。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,留在家里的老人有心无力,土地撂荒现象严重。
2021年,四方石村的集体经济收入不足5万元。对于村“两委”来说,账上的这点钱,除了应付日常开支,想为村民办点实事,往往捉襟见肘。
“村里账上没钱,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。”此时刚当选村党支部书记的夏红菊,往往只能无奈回应。
“夏书记,种稻子不划算,不如出去打工。”村民无意间的一句抱怨,像针一样扎在夏红菊的心上。这个2017年底才来到村里、从“女娃娃”成长起来的当家人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面对产业困境,夏红菊没有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决策,而是依照“三必去”的工作习惯(村民有矛盾必去调解、家里有困难必去看望、产业有问题必去查看),寻找新的出路。
为了找到出路,她先后多次前往周边县市考察学习。在宣恩县的稻虾共作基地,看到当地一亩地能挣好几千元,她深受触动。
“我们有好山好水好大米,为什么富不起来?因为没有规模、没有品牌,更没有深加工。”考察归来,夏红菊心里有了底。
她牵头提出“党支部+合作社+农户”的发展模式,计划流转土地,实现规模化种植。可当她在村民大会上提出这一想法时,迎接她的却是一片质疑声。村民担心,土地流转后,要是老板跑了、项目砸了,自己就没地种了。
“光讲没用,老百姓讲究眼见为实。”夏红菊没有硬推,而是组织了一场又一场的院坝会、屋场会。她把政策红利、风险保障措施一条条掰开了讲,还自掏腰包租了大巴车,带着村民代表去宣恩的产业基地实地考察。
“你看人家的稻子,品种好,还有人统一收购,价格比咱们自己卖高一截。”返程路上,村民的口风变了。
2025年,村里顺利流转300多户农户的1100多亩闲置土地。当年发展藤茶400亩,收入40多万元;种植黄精120亩,收入16万元;种植水稻600亩,收入60多万元。
村民彭玉英一家5口人,其中3人身有残疾,曾是村里多年的低保户。近几年,彭玉英在村里的藤茶基地和水稻基地务工,每年单务工收入就有2万多元。彭玉英虽口不能言,但干活从不偷懒,勤俭持家。她家里养了6头猪、40多只鸡,种了4亩多水稻,加上成为泥瓦匠的大儿子四处揽活,一年家庭总收入超过10万元。这个残疾人家庭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还修起了3层楼的新房。
在旧司镇党委、政府支持下,四方石村探索出 “藤茶+贡米”立体种植模式,不仅盘活了闲置土地,还让近200名村民实现就近就业,人均年增收近2万ag真人国际 ag真人官方平台元。
村民黄琼珍流转了4亩土地,一年光土地流转费就有800多元,加上在基地务工,收入翻了一番。65岁村民吴少伯在贡米基地年收入近3万元,75岁姚本高老两口、留守妇女陈双云等人,在藤茶基地人均月收入2000余元。群众通过务工挣薪金、土地流转拿租金、评先争优拿奖金,多渠道增收,真正尝到了产业发展甜头,也更加支持村里的工作。
“20万元只是起点。我们的米都是卖原粮,一斤才两三块钱。如果我们自己加工、包装,打造品牌,一斤米能卖到上十块,利润的大头才能留在村里。”在旧司镇党委召开的“争先进位”座谈会上,夏红菊的话引起旧司镇党委书记刘阳的共鸣。
刘阳表示:“干部素质提升要与乡村振兴双向奔赴。”对于四方石村来说,这场奔赴的下一站,就是产业链的延伸。
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。2025年,在来凤县委、县政府支持下,四方石村争取到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项目资金。10月底,砻谷机、色选机、碾米机、冷储仓等价值百多万元的现代化大米加工设备,落户四方石村。
记者在现场看到,崭新的标准化厂房里,金黄的稻谷通过斗式提升机缓缓进入生产线,经过清理、砻谷、谷糙分离、色选、抛光等十多道工序,最终变成一粒粒晶莹剔透、大小均匀的精米,被自动打包秤装袋封口。
“四方石村有近300年的贡米种植历史,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金籽粒,绝不能丢。”夏红菊介绍,村里正在注册“四方石贡米”品牌,进一步提升产品附加值。
“有了这套设备,我们不仅能加工自己的稻谷,还能承接周边几个村的加工订单。过去我们是卖资源,现在是卖产品、卖品牌。”夏红菊摸着崭新的设备,眼里满是光亮。
在夏红菊随身携带的履职笔记上,或许能找到答案。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着村民的诉求,红笔标注的全是为民办事的“关键点”。
作为村支书,夏红菊不仅自己参加了武陵山国家农民培训基地的精准培训,还带领村“两委”班子一起学。从如何做强藤茶品牌,到怎么发动群众参与治理,他们把课堂上学到的知识,直接搬到了田间地头。
在四方石村“两委”上班,从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整资料,更多时候,“上班”就是“出工”,像当年大集体时期一样,村干部带领村民上坡种茶、下地犁田,样样农活都要干,必须给群众做好示范。“我背肥料能背八九十斤,能驾驶旋耕机一天犁田十几亩,也能操作大米加工厂的设备加工大米。”38岁、看似柔弱的夏红菊,干起农活来样样精通。
“做农业要吃得苦、下得蛮,更要拼得命。村两委8个人,就是8个劳动力,样样农活干起来不能输于村民,必须干在前面、做好榜样,才能团结带领大家一起往前冲。”夏红菊说。
“藤茶采摘季,我们不仅要采茶,还要走进直播间当网红带货;农闲时,还要对接电商企业、商超资源。”一位村干部感慨,“不会玩新业态,就当不好新时代的村干部。”
2025年医保征收期间,村里不少老人不会用手机缴费。夏红菊没有发个通知了事,而是带着缴费手册挨家挨户讲解,甚至给在外务工的年轻人打长途电话,帮他们算“报销账”。“村干部与群众距离最近,要做群众的贴心人,和群众交心谈心、以心换心,时时处处为群众着想。”夏红菊说。
村民杨桃英起初觉得村干部直播带货是“作秀”,看了几场后态度彻底转变:“他们是真懂产品、有激情,我现在是他们的铁粉了。” 这种信任感的建立,是产业能够顺利推进最坚实的土壤。
从单一种植,到“水稻+藤茶”套种,再到如今的大米深加工和品牌化销售,四方石村的每一步,都是在没有路的地方蹚出路来。
“我们正在注册四方石贡米地标品牌,下一步还要搞农旅融合,让城里人来村里体验农耕生活。”站在田埂上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,夏红菊的心中,又有了新的蓝图。
“干事业,书记要带头,党员要带头,干部要带头。有了榜样和示范,群众心里才有定心丸。”夏红菊说。
从“空壳村”到“百万村”,四方石村的逆袭,靠的不是一朝一夕的运气,而是把支部建在产业链上的党建引领,是头雁领飞、群雁齐飞的人才效应,更是脚上粘泥、实干为先的奉献精神。

